别被 “避引渡护照” 骗了！多国豁免权已失效

2026 年 3 月 20 日，哥斯达黎加将前安全部长送上飞往得克萨斯州的航班。Celso Gamboa 曾担任最高法院法官，他是该国历史上首位被引渡的本国公民；此前十个月，该国议员修订宪法第 32 条，放开公民引渡限制。

厄瓜多尔早一年迈出同样一步。2024 年全民公投废除宪法引渡禁令后，基多当局于 2025 年 7 月将帮派头目 José Adolfo “Fito” Macías 移送至布鲁克林法庭受审。

墨西哥则直接绕开引渡程序，依据《国家安全法》，在 2025 年 2 月至 2026 年 1 月间分三批将 92 名贩毒集团嫌疑人移送出境。

拒绝引渡本国公民是引渡法中历史最悠久的规则之一，柏林至巴西利亚等大陆法系国家仍将该条款写入宪法。但无条件适用该规则的国家，数量远少于大多数 “不引渡国家” 清单所标注的那样。

可从四个维度评估这项国籍保护效力强弱：法律条文如何规定、引渡实践记录、谁被认定为本国公民，以及拒绝引渡后案件如何处置。

法律条文规定

公民引渡禁令分为两类。一类写入宪法，唯有修宪或全民公投方可修改；另一类载于普通成文法，一旦条约另有约定即不再适用。

俄罗斯的宪法条文最为直白。第 61 条规定，公民 “不得被驱逐出境或引渡至他国”，俄方在对《欧洲引渡公约》的声明中重申该条款。 条约、特定罪名、国际法庭均不构成例外。

巴西对原生公民实行绝对保护。1988 年宪法第 5 条 LI 项规定，巴西公民不得被引渡；但对入籍公民设置两项例外：入籍前犯下的普通刑事犯罪，以及被证实参与贩毒的情形。 巴西国会在 2017 年《移民法》中再次重申对原生公民的引渡禁止。

土耳其宪法第 38 条规定，公民不得 “因犯罪行为” 被引渡，唯一例外是履行对国际刑事法院的义务。 但安卡拉从未加入该法院，因此这项例外形同虚设。条文并未区分原生土耳其公民与投资入籍土耳其公民。

中国《引渡法》规定，被请求引渡人是中国公民的，应当拒绝引渡。

日本《引渡法》禁止引渡日本公民，条约另有约定除外；日本与美国、韩国签署的引渡条约将最终决定权留给日方自行裁量。

普通法系国家从无此项规则。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常规引渡本国公民，这一传统也被其加勒比地区前殖民地继承。

引渡禁令的例外情形

德国的案例展示绝对禁令如何产生例外。《基本法》第 16 条第 2 款开篇写明：“不得将德国公民引渡至外国。” 第二款同时授权议会，针对欧盟成员国与国际法庭另行制定规则。

该条款增设源于 2004 年生效的《欧洲逮捕令》机制，在欧盟内部，国籍不再成为拒绝签发追诉逮捕令的理由。 塞浦路斯、德国、波兰均为此修订本国宪法。在欧盟内部，国籍引渡保护失效；欧盟以外，保护壁垒依然存在，脱欧事件即是佐证。

欧盟 2025 年 12 月向英国发布最新通知，列明 9 个完全不引渡本国公民的成员国：德国、希腊、法国、克罗地亚、拉脱维亚、斯洛文尼亚、斯洛伐克、芬兰、瑞典。 奥地利、捷克仅在当事人本人同意的前提下才会引渡。 比利时、丹麦、爱尔兰、意大利、马耳他五国，完全不设置国籍相关引渡限制；保加利亚已撤回此前的保留声明。

波兰立场发生转变：2021 年被列入绝对拒绝引渡国家，自 2023 年 8 月 3 日起，若犯罪行为发生在波兰境外，波兰可向英国引渡本国公民。

荷兰采用回国服刑保证机制：只有请求国承诺将荷兰公民送回本国服刑，荷兰才会移交当事人接受审判。以色列《引渡法》对同时拥有居民身份的本国公民设置同等条件。

瑞士将决定权交给当事人。联邦宪法第 25 条规定，引渡瑞士公民必须取得本人同意。当事人拒绝引渡不代表案件终结，瑞士检方可自行接管案件。

意大利通过条约放弃该项保护。意美 1983 年双边引渡协议约定，双方不得以当事人为本国公民为由拒绝引渡。

拉美国家更倾向针对特定罪名设置引渡例外。 哥伦比亚自 1997 年修订宪法第 35 条后，允许引渡本国公民。厄瓜多尔于 2024 年 4 月 21 日公投跟进放开；哥斯达黎加 2025 年修宪，仅针对跨国贩毒与恐怖主义放开宪法第 32 条的引渡限制。

圣何塞当局还在持续扩大适用罪名范围。2026 年 8 月 3 日提交一项法案，拟新增洗钱、人口贩卖、偷渡、雇凶杀人至可引渡清单。法案需要连续两届议会中，57 名议员里至少 38 人投赞成票，当地律师预估至少需要两年才能落地。

引渡实践记录

法律条文写明政府拥有何种权限，引渡记录则体现政府的实际做法，二者经常存在明显出入。

法国是西方民主国家中，该项保护记录延续时间最长的国家。依据国际律师协会的分析，除欧洲逮捕令框架内案件外，自 19 世纪起法国从未引渡法国公民。 两名在多米尼加 “航空可卡因案” 中定罪的法国飞行员逃回法国后，法国政府宣布将在本国对其审判。

俄罗斯同样保持不引渡记录，且配合度更低。2007 年英国请求引渡 Alexander Litvinenko 钋中毒案主要嫌疑人 Andrei Lugovoi，俄方援引第 61 条予以拒绝，且国内未启动相关审判。

巴西坚守引渡底线，但杜绝罪犯逍遥法外。意大利对足球运动员 Robinho 作出强奸终审判决后，无法引渡，遂请求巴西执行刑期。 2024 年 3 月 20 日巴西最高法院以 9 票支持、2 票反对批准执行，警方次日将其逮捕，投入 9 年刑期。

黎巴嫩的司法现状，令日本在 Carlos Ghosn2020 年出逃后，甚至未提交引渡申请。

2017 年起约旦持续拒绝美方引渡 Ahlam al-Tamimi 的请求，此人因 2001 年耶路撒冷爆炸案被通缉。美国国务院称，安卡拉方面表示本国最高法院解读宪法，禁止引渡约旦公民。

部分国家的引渡实践已经转向。 哥斯达黎加在 2026 年 3 月之前，历史上从未引渡本国公民。截至 6 月中旬，已有 23 名原生或入籍哥斯达黎加公民，因美国引渡请求被羁押。

墨西哥近期移送 92 名嫌疑人，完全绕开 1978 年引渡条约，辩护律师抗议嫌疑人登机后，便失去上诉法庭救济渠道。

哥伦比亚是引渡力度最强的代表。据政权交接时公布的数据，Gustavo Petro 政府共签署 913 份引渡决定，移送至 31 个国家，其中 560 余起移交美国。其继任者 Abelardo de la Espriella 称，上任头 53 天就签署 105 份引渡文件。

即便是明文规定引渡豁免的国家，也存在例外备注。2018 年巴西判定 Claudia Hoerig 在取得美国国籍后丧失巴西原生国籍，将其引渡至美国。2019 年黎巴嫩移交 Ali Salameh，理由是其同时拥有美国国籍。

常规清单忽略的三项判定标准

下面三项测试，判断后取得国籍的人能否获得引渡禁令保护。

1. 国籍取得时间：依据第 696-4 条及美法、加法条约，法国以涉嫌犯罪当日判定国籍身份，后续新办护照无法提供保护。巴西规则不同：入籍公民，入籍前犯下的普通犯罪，依然可被引渡。哥斯达黎加旧法给入籍逃犯完整引渡豁免，《Tico Times》称这也是议员推动废除禁令的重要原因。

1957《欧洲引渡公约》默认以引渡决定作出之日为准，但各国可通过声明缩小适用口径，法国便是如此。不要想当然认为新身份一定能获得保护，需要确认适用的时间判定标准。

2. 是否同时拥有请求国国籍：双重国籍可能直接丧失豁免。黎巴嫩移交 Salameh 的理由就是他同时拥有黎巴嫩与美国国籍。罗马上诉法院 2026 年 3 月裁定，巴西前女议员 Carla Zambelli 持有的意大利护照不构成引渡障碍，其巴西国籍反而强化巴西的管辖权主张。

意大利最高法院后续以公平审判、监狱保障条款不明确为由阻止移交，2026 年 5 月撤销一份引渡许可，7 月退回第二份审批，国籍因素并未作为裁判理由。

3. 拒绝引渡是否就此结案：大多不会。绝大多数国籍条款遵循或引渡或起诉（aut dedere aut judicare）原则。法美引渡条约约定，拒绝引渡一方应当根据请求，将案件移交本国检方；英欧协议也有同款要求。

瑞士可在本国起诉或执行外国判决；瓦努阿图《引渡法》允许在本国审判，视同犯罪行为发生在当地；Robinho 正在圣保罗州监狱执行意大利判决。俄罗斯处理 Lugovoi 一案属于特例。

投资入籍项目的引渡规则

投资入籍（CBI）国家，同样分为大陆法系、普通法系两大阵营，同时多出一个变量：该国籍本身被撤销的难易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