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移民政策：西班牙优待非法务工，冷遇海外投资者

西班牙特殊移民身份合法化项目累计收到约 90 万份申请，几乎是政府 4 月开放申请时预估 50 万份规模的两倍。移民部于 6 月 15 日公布该项数据，申请窗口期将于 6 月 30 日截止。

《2026 年第 316 号皇家法令》于 4 月 15 日刊登在西班牙国家官方公报（BOE），并于次日正式生效。符合条件的无证移民可申请有效期一年、可续签的居留及工作许可，申请要求为：2026 年 1 月 1 日前已入境西班牙、能够证明连续居住满五个月、无犯罪记录，并缴纳 38.28 欧元手续费。

该法令包含两项核心新增条款：一项面向 2026 年年初前提交国际庇护申请的人群；另一项设立特殊扎根居留通道（arraigo extraordinario），申请人可凭借稳定工作、亲属关系或可证实的弱势处境递交申请。法令确立长效新规：所有扎根类居留申请一旦进入审理流程，申请人即可合法务工，该条款永久适用于未来全部扎根居留申请。

自 4 月政策落地以来，马德里已核发约 36 万份临时工作许可，约占全部申请总量的 40%。移民国务大臣皮拉尔·坎塞拉表示，4 至 6 月的申请窗口期内，官方最多可处理 100 万份申请，同时坦言实际申请量将超出机构审批与发证承载能力。

西班牙难民援助委员会（CEAR）预测，截止日期前总申请数量或将突破 100 万。该机构负责人呼吁政府，在本次一次性特赦政策之外增设常态化合法居留渠道，避免移民群体常年游离于法律体系之外。

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将本次身份合法化行动称作“兼顾公平与现实刚需的举措”，他表示长期在西班牙生活、工作的人群理应获得平等合法身份，依法纳税并缴纳社会保险。其所属工人社会党政府称，西班牙正面临人口老龄化、失业率下行，酒店、农业、建筑、养老护理行业均存在显著劳动力缺口。

总理佩德罗·桑切斯

吸纳规模庞大的非正规就业人群进入税收与社保体系，也是政策制定的核心考量。西班牙丰卡思经济研究基金会（Funcas）测算，约 84 万名无证移民已在西班牙居住多年，其中大部分长期从事无备案地下务工。

Savory & Partners的Jeremy Savory表示：“如今欧洲多数国家政策趋于民族主义，西班牙推出该项举措实属特例。” 他提出，其它推行黄金签证的国家以吸纳境外资本为核心目标，而西班牙 “选择通过扩充劳动力供给直接扶持酒店服务业，以此降低行业用工成本”。

一项根植西班牙本土传统的政策

这是西班牙二十余年来首次开展全国性无证移民身份合法化行动。上一轮同类大规模特赦实施于 2005 年，彼时执政的是José Luis Rodríguez Zapatero领导的工人社会党政府，当年共收到 691,655 份申请，绝大多数申请均顺利获批。

该项政策并非某一派政党独有举措。José María Aznar领导的保守派人民党（PP）政府也曾在 2000 年、2001 年先后推出两轮合法化特赦。

Bitcitizen LLC的Adam Juchniewicz表示：“西班牙的大规模移民身份合法化并非左翼政党的试验性政策，人民党执政期间也曾推行过两轮。这种包容开放的移民政策在不同党派执政时期均得以延续。”

西班牙的包容政策与当下欧洲主流趋势背道而驰，欧洲多国政府普遍收紧边境管控、加快遣返流程，并与第三方国家达成移民管控协议。马德里政府认为，合法吸纳外来劳动力比驱逐出境更具价值，且这一判断具备经济支撑：经经合组织统计，西班牙 2025 年经济增速领跑欧洲各国。

投资移民行业各方发声

本次无证移民合法化政策落地，距离西班牙关停黄金签证新申请通道刚过去一年有余，见证黄金签证政策落幕的行业顾问们迅速将两项政策进行对比。两年前西班牙就释放出双轨移民思路：吸纳普通务工人员、不再吸纳投资资本。

按照Adam Juchniewicz的说法：“马德里政府不再需要外来投资资本，它需要移民在此长期定居、创造价值、依法报税。这是写入西班牙法律、面向定居者而非短期游客的核心准则。”

移民咨询机构Immigrant Invest联合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Elena Ruda表示：“投资移民群体并非新闻报道刻画的那类形象。” 她认可本次合法化政策 “的确源于国内真实劳动力缺口，政策逻辑不难理解”。

但她认为有一点难以解释：投资移民需要经过多轮独立机构尽调、材料无需自行申报，却反而要承受更严苛的政治审查。

她手上的客户画像完全打破大众固有印象。她介绍，“占比最高的群体约 30% 为信息技术行业专业人才”，这类人群 “携带海外收入在当地消费，不会抢占本土居民工作岗位”；约 20% 为创业者，“落地开设企业、开立账户、雇佣本地员工”；金融从业者与直接投资者合计占另外 10%。

移民国务大臣皮拉尔·坎塞拉

EC Holdings首席执行官Philippe May认为这会形成恶性循环，本次合法化政策 “将刺激更多非法移民涌入西班牙”。他提出：“西班牙最终会为这批非法移民办理入籍手续，这相当于变相鼓励非法入境，同时限制财富投资移民渠道。” 他将该政策定义为典型的左翼激进政策，会削弱整个申根区对高净值外籍人士的吸引力。

Philippe May称：“高净值外籍人士会愈发避开西班牙，税务与社会治安都是重要考量，就连西班牙本土富裕人群也会选择移居海外。” 他预判，不出一代人的时间，乌拉圭、萨尔瓦多、巴拉圭这类国家，对高净值移民的吸引力将超越西班牙这一传统移民目的地。

Jeremy Savory认为，西班牙工人社会党（PSOE）并不满足于对外籍购房者征收全额房产税、关停黄金签证项目，如今还进一步推行分层式移民政策。

他表示该政策也意在整治现金地下经济，举例称不少人曾试图用 200 欧元纸币在西班牙消费却处处碰壁，合法化政策能将地下务工群体转化为依法纳税的正规劳动力。

从政治层面来看，Jeremy Savory认为不少质疑者会觉得该政策能为工人社会党新增 100 万潜在选民，但他并不看好其中选举收益。另一大外来群体退休人士与数字游民，“极少申请入籍，也基本不参与投票，和本土社会利益绑定度很低”。

他继续说道：“多项数据显示，西班牙、葡萄牙的海外侨民归国比例高于其它欧洲国家。” 在他看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低生育率带来的人口失衡压力。无论如何，他认为十年后西班牙各大城市的面貌与社会氛围将截然不同。

Jeremy Savory提及西班牙部分地区犯罪率持续走高，并表示：“近百万无证移民涌入本就对小额犯罪管控宽松的城市，这项政策最终利弊如何，仍有待时间检验。”

尽管存在诸多顾虑，Jeremy Savory仍判断西班牙经济表现会延续 2025 年的向好态势。合法化申请仍在持续提交，6 月 30 日申请通道关闭前的最后阶段，将决定总申请量能否达到政策支持者预期的 100 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