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挪威到瑙鲁：投资入籍计划国家的财富密码都藏在主权基金里

截至2025年年中，挪威政府全球养老基金规模已超1.9万亿美元，相当于每位挪威公民约34万美元。该基金持有全球68个国家、超7,200家公司的股份。自1998年以来，其年均回报率达6.64%。

挪威依托石油收入建起了这只基金。而运营投资入籍计划的加勒比国家，眼前同样摆着一笔类似的巨额意外收入，只是其中大多数国家仍在随收随花。

设立主权财富基金的理由，并不局限于产油国与金融中心。任何从有限或波动性来源获得盈余收入的国家 —— 包括通过投资居留及入籍项目创收的国家 —— 都有理由将部分收入注入一只专业管理、独立治理的基金。做到这一点的国家，将建立持久的财政韧性；做不到的国家，在投资入籍计划收入不可避免下滑时，必将自食苦果。

把钱花得一干二净的问题

近年来，多米尼克投资入籍计划收入一度占到GDP的37%，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明确就对该项目“过度依赖”发出警告。剔除投资入籍计划收入后，该国基本财政余额仍处于赤字状态。在格林纳达，2016至2022年间，国家转型基金直接为社会发展与住房部65%的资本项目提供了资金。

这些数据反映出一类经济体：公共基建、社会服务与债务削减几乎完全依赖单一、政治上脆弱的收入来源。

投资入籍计划收入天生具有波动性。申请量会随地缘政治事件、监管压力以及新入局投资入籍计划的竞争而剧烈波动。在俄罗斯外流需求推动多年高申请量后，格林纳达某一季度申请量骤降45%。

美国已暂停向加勒比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国家公民发放移民签证。欧盟持续施压，要求相关投资入籍计划“终止”。圣文森特前总理曾将投资入籍计划收入比作可卡因，警告称一旦资金流入枯竭，对其的依赖可能动摇东加勒比元的钉住汇率制度。

当政府将波动性收入视为经常性收入并据此开支时，任何中断都会引发财政危机。主权财富基金通过将意外收入与运营预算分离，打破这一恶性循环。

主权财富基金如何运作，以及为何对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国家至关重要

主权财富基金是国有投资工具，将政府盈余资金配置于多元化资产，通常为国际股票、债券与房地产。基金随时间产生回报，政府依靠这些回报（而非本金）为公共支出融资。

这一模式适用于所有从波动性或有限来源获得收入盈余的国家。全球现存的主权财富基金，大多由石油出口国出于这一目的设立。截至2025年，全球主权财富基金资产规模已超13万亿美元，涵盖稳定基金、储蓄基金与发展基金。

投资入籍计划收入与大宗商品收入具备相同核心特征：规模不可预测、依赖外部需求，且可能因政策环境变化而消失。将其注入管理型基金的财务逻辑完全一致。

挪威基金提供了最清晰的范本。政府每年将石油收入存入基金，仅投向海外以避免国内经济过热，并将年度提款限制在基金规模的约3%。这一规则意味着挪威依靠投资回报生活，而非资源本身。2025 年末，该基金规模约为21.3 万亿挪威克朗，是挪威 GDP 的两倍多。

小型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国家无法复制挪威的体量，却可以复制其纪律。

马耳他做对了（随后又复杂化了）

马耳他国家发展与社会基金是投资移民市场中最接近由投资入籍计划收入支撑、真正有效运作的主权财富基金。

该基金2015年成立，设计初衷是接收马耳他投资入籍计划70%的捐款。截至2020年末，自成立以来已累积约6亿欧元资金 —— 对一个人口不足52万的国家而言，这一数字极为可观，也是全球治理水平最高的小国投资基金之一。

该基金遵循主权财富基金国际公认治理标准《圣地亚哥原则》，由独立理事会制定投资策略。

一部分资金进入由马耳他中央银行通过外包全球投资管理人管理的自由裁量组合；另一部分则用于资助国内社会与经济项目，从医疗设施到社会保障住房。

新冠疫情来袭后，马耳他政府将国家发展与社会基金80%的收入转用于公共财政。总理Robert Abela将该基金称为疫情期间的“战备金库”。

在当时环境下，这一干预可以理解，但也暴露了所有主权财富基金的核心软肋：财政压力上升时，政治领导人可能挪用资金。

2025年4月欧盟法院作出裁决后，马耳他投资入籍计划已终止。国家发展与社会基金未来的资金流入充满不确定性。基金本身仍在，但支撑其建立的收入管道已不复存在。

借鉴马耳他经验的国家应吸取两点教训：尽早设立基金，并设计政客难以轻易推翻的提款规则。

加勒比地区错失的机遇

加勒比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国家纷纷设立了国家发展基金：格林纳达有国家转型基金，多米尼克有经济多元化基金。

圣卢西亚 2019 年设立国家经济基金，安提瓜和巴布达运营国家发展基金，圣基茨和尼维斯则设有可持续岛国贡献基金。

这些基金归集投资入籍计划收入，但并非主权财富基金。发展基金将流入资金用于指定项目，而主权财富基金对本金进行投资、在经济周期中保值，仅动用收益部分开支。

当格林纳达国家转型基金收到一笔23.5万美元捐款时，这笔钱会用于修建医院、升级道路或资助学校项目，资本被消耗殆尽。而挪威养老基金收到石油收入后，会买入全球企业股票，资本持续复利增值。

两种模式各有价值，基建支出并非浪费。但一个将100%投资入籍计划收入用于当期项目的国家，在申请量放缓时将一无所有。而将哪怕20%资金注入结构合理的主权财富基金的国家，将建立起随时间不断壮大的缓冲垫。

圣基茨和尼维斯于2026年3月31日通过《主权财富与韧性基金法案》，成为加勒比地区首个以投资入籍计划收入及预计地热能源利润为支撑、依法设立主权财富基金的国家。

总理Terrance Drew称此举旨在终结“鲁莽支出与财务管理不善”，并为“子孙后代守护资源”。

该法案设立了一只专业管理的投资工具，治理保障机制借鉴新加坡、挪威与博茨瓦纳模式。基金的独立条款与提款限制能否在未来多届政府中持续有效，才是真正的考验。

圣卢西亚的经历则提供了警示。2021年新一届政府提议直接控制国家经济基金时，前总理Allen Chastanet警告不要将其变为“政治私用资金”。这一事件暴露了任何缺乏内阁真正独立性的基金所固有的治理风险。

一个合格的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主权财富基金应是什么样

构成要素简单明了，难点在于政府的执行落地。

投资入籍计划收入中至少20%–30%的固定比例应自动流入基金，无需年度预算审批。基金应由任期固定、不受选举周期影响的独立董事会管理。

投资策略应优先实现国际多元化，将资产配置于境外，以避免荷兰病效应，并降低与可能导致投资入籍计划关停的同类政治风险的相关性。

挪威的财政规则将支出限制在约 3% 的年度实际预估回报，防止政客为短期项目耗尽基金。

任何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主权财富基金都应设置类似机制，最好写入一级立法甚至宪法条款，修改需议会绝对多数通过。

基金应发布经审计的年度报告、披露投资组合，并接受独立审计。挪威基金在透明度指标上获得满分100分。马耳他国家发展与社会基金公布经审计账目，提交议会并由国家审计署审核。

2025年由五个加勒比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国家达成协议成立的东加勒比投资入籍监管局，为区域协作提供了潜在框架。

五个司法管辖区设立联合或协调型主权财富基金，相比五个各自独立的微型基金，能实现更优的多元化配置、更低的管理成本与更有力的治理。东加勒比中央银行此前已明确建议采用这一模式。

瑙鲁早已吸取教训

本文所有观点都有现实案例印证，而这个案例就位于太平洋中部一座仅 8 平方英里的小岛。

1968年独立后，瑙鲁的磷酸盐矿使其成为全球人均GDP最高的国家。1975年，人均收入达5万美元，仅次于沙特阿拉伯。政府提供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与免费住房，不征收任何税赋。瑙鲁人无需工作，便纷纷停止就业。

政府设立信托基金，为磷酸盐资源枯竭的那一天做准备。瑙鲁磷酸盐权利信托基金峰值规模超13亿美元，对一个人口不足1万的国家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理论上，瑙鲁已经建立了本文所倡导的主权财富基金。

现实中，这只基金遭到掠夺。政客包机赴海外购物，在悉尼与墨尔本收购酒店与写字楼，甚至出资制作一部关于达・芬奇的西区音乐剧，结果几乎刚上演就停演。土地复垦或经济多元化等有意义的举措，直到为时已晚才被提上日程。到2004年，信托基金规模缩水至约3亿美元，政府破产，失业率高达90%。人均GDP从5万美元跌至约5,000美元。瑙鲁在一代人时间里，从全球最富裕国家之一沦为最贫穷国家之一。

磷酸盐资源已枯竭，岛屿80%的区域沦为遍布裸露珊瑚尖峰、无法居住的月球地貌。如今瑙鲁依赖澳大利亚外援与难民营运营收入。

2024年末，瑙鲁推出全新投资入籍计划—— 经济与气候韧性国籍计划，捐款门槛起步 11.5万美元（限时优惠现为9万美元）。收入专项用于气候适应、能源安全与淡水供应。

这些目标虽有价值，却均属于消费性目标。捐款流入瑙鲁国库基金，而非主权财富基金。资金到账即用于项目开支，一旦投资入籍计划收入放缓或停止，项目便失去资金来源。

瑙鲁早已亲身体验过，在缺乏储蓄机制的情况下，意外收入消失会带来何种后果。全球没有任何国家比它更能切身理解设立主权财富基金的必要性。而其新投资入籍计划将所有资金用于即时支出，而非预留一部分用于长期投资，堪称历史性的错失良机。

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处境相似。这个西非岛国2025年9月推出全球门槛最低的投资入籍计划，单人捐款9万美元。资金流入国家转型基金，专项用于可再生能源基建、住房与教育。与瑙鲁基金一样，这是发展工具，而非储蓄工具。

两国投资入籍计划均处于早期阶段，仍有机会在支出习惯固化前，将主权财富基金条款嵌入制度设计。制定规则，将25%–30%的投资入籍计划收入注入隔离管理、独立运营的基金，短期成本极低，十年内却能复利积累成真正的财政韧性。另一条路，则是重蹈当年让瑙鲁陷入贫困的覆辙。

不止于加勒比地区

近年来从阿根廷、尼日利亚到圣文森特等14个提议新设投资入籍计划的国家，应从第一天起就将主权财富基金条款纳入项目架构。在收入开始流入后再追加财政纪律约束，远比在原始立法中嵌入要困难得多。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作为投资者评估投资居留和投资入籍项目，一国是否设立主权财富基金，能反映其财政成熟度与项目长期可持续性。

将投资入籍计划收入注入专业管理、独立治理基金的政府，表明其将项目视为长期制度安排，而非短期敛财手段。《投资移民知情者》主权评分从十个维度衡量各国主权水平，一国的财政韧性（包括是否负责任管理意外收入）直接关系到其所提供项目的稳定性。你的护照有多强大取决于背后支撑它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