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出生、不是血缘，这才是未来最稳的“国籍获取方式”

大多数人从未主动选择过自己的公民身份。早在他们出生前数百年，由封建义务、殖民定居或民族主义所塑造的规则，就已替他们做出了选择。三个拉丁短语概括了其核心原则：

属地主义（Ius soli）将公民身份与出生地绑定。血统主义（Ius sanguinis）通过父母传承公民身份。金钱主义（Ius pecuniae）则跳过前两者，以经济贡献作为授予公民身份的依据。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途径（婚姻、长期居住入籍、自由裁量例外），但这三项构成了制度性基础。

当下的特殊之处在于：前两项原则正在同步收缩，第三项则持续扩张。这种组合前所未有。

土地（属地主义）

Edward Coke 1608年在卡尔文案案中的判决确立：凡在国王管辖范围内出生者，均为自然臣民。殖民列强将这一原则带到大西洋彼岸，原因很直白：移民国家需要人口，出生地公民权是最快扩充人口的方式。

写入1868年美国宪法第14修正案、用以保护前被奴役人群公民身份的条款，是全球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根据《中央情报局世界概况》，目前仍有至少33个国家实行无条件属地主义；而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调查显示，除6个国家外，其余均位于西半球。

数十年来，这一数字持续下降。英国于1981年终止无条件出生地公民权，澳大利于1986 年跟进。

印度分别在1987年和2004年收紧政策。

爱尔兰是欧洲坚持最久的国家。2005年，受Chen案生育旅游争议触发的公投中，79% 的选民支持修宪废除无条件属地主义。

如今欧洲已无任何国家提供无条件属地主义；法国、德国、葡萄牙保留了附带父母居住要求的有条件版本，但整体趋势十分明确。

特朗普总统于2025年1月20日签署的第14160号行政命令，计划取消无证移民或临时签证持有者所生子女的自动公民身份。所有审理该案的联邦法院均发布了禁令。

最高法院在2025年 6月的特朗普诉CASA 案中，未涉及实体问题即撤销了全域禁令，并于2025年12月受理芭芭拉诉特朗普政府案，进行全面审理，预计2026年夏季进行口头辩论。

若该行政命令最终生效，美国将成为首个以行政命令而非立法或公投方式缩减属地主义的发达国家。仅此一点，就会让2026年成为公民身份法史上的分水岭。

血脉（血统主义）

血统主义是全球通行的默认规则。19世纪，《拿破仑法典》将其普及为民族国家原则，欧洲、亚洲、非洲几乎所有国家都将父母公民身份作为出生国籍的主要依据。第一代传承基本无人质疑。

争议出在代际范围上。直到2025年3月，意大利仍允许基于血统的公民身份无限代传承。

这意味着：一个巴西人，即便从未踏足意大利，只要其曾曾祖父母1890年离开卡拉布里亚，就可申领意大利护照。

全球理论上符合资格者约8,000万人，接近德国总人口。

这一政策随着2025年3月28日通过的第36号法令、并于5月24日转化为第74/2025 号法律而终止。如今申请人至少需有一位父母或祖父母持有意大利公民身份。行政积压、向无关联人士发放欧盟护照的安全担忧，以及8,000万与意大利毫无联系的潜在申请者带来的荒谬性，共同推动了改革。

意大利曾是特例，但收紧方向并非独有。爱尔兰对血统公民身份设置了父母关联条件，德国也越来越多地要求“真实联系”标准。

正如Patrick McFawn所指出，如今困扰多数血统申请者的衍生公民规则，在一代人之前几乎不存在：例如父母是通过归化还是属地主义获得公民身份。

每一次对血统传承的限制，都会把原本以为拥有免费通道的人，重新归类为付费通道的潜在客户。这一链条会自我强化。

金钱（金钱主义）

金钱主义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原则。Hussain Farooq博士将其思想源头追溯至古罗——当时公民权利可因经济贡献而授予。众所周知，尤利乌斯·凯撒从未要求“真实联系”。

现代版本始于1984年，圣基茨和尼维斯独立一年后推出全球首个投资入籍计划。头20 年几乎无人问津。

2000年代中期，全球化与地缘政治动荡改变了这一局面，此后的增长重塑了多国经济。一项市场分析显示：2011至2017年，仅11个主要居留与公民身份项目吸纳的资金就从28.6亿美元飙升至124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23.4%。目前全球投资移民市场保守估计每年规模超过200亿美元。

对运营国而言，这些并非补充性收入。多米尼克的投资入籍计划在2022/23财年收入 2.32亿美元，占该国GDP的37%。

截至2024年12月，约旦仅通过531名投资者就引资 13.8亿美元；格林纳达同年处理 1,314宗申请案，创收1.86亿美元。

目前有十多个投资入籍计划在运行。欧盟十年来一直试图在境内取缔这一模式：塞浦路斯2020年关闭项目，马耳他2025年因欧洲法院判决终止。

但关闭并未减少需求，只是重新定向。恒理环球报告称，2025年第一季度英国公民申请量激增183%，部分原因正是非定居者身份税制的废除。

与此同时，至少14个国家正在提议或立法推出新项目，包括将成为南美首个此类国家的阿根廷。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已确认2026年启动。

欧盟委员会或许对此不满，但市场似乎并不在意。

被挤出的需求涌向金钱

土地与血脉原则过去各自独立运行：一国可能收紧其一，维持其二。当下的不同之处在于，两者在发达国家同步收缩。

葡萄牙正在修订公民身份法，提案将入籍居住期限翻倍。意大利则削减了历史上最为宽松的血统认定制度之一。

而美国距离最高法院作出重塑全球最古老宪法出生地公民权保障的裁决，可能只剩数月。

每一次对土地或血脉原则的限制，都会制造溢出需求。

在公民身份市场中，溢出的需求最终涌向金钱。

金钱主义还将继续扩张，因为其背后动力并非周期性波动，而是深植于所有发达国家的政治逻辑：它们希望减少移民，却仍需要他们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