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想要禁止双重国籍？全球76%的国家早已放开

2025年12月，美国俄亥俄州参议员伯尼·莫雷诺提出一项法案，禁止美国公民持有双重国籍。

这部《2025年专属公民身份法案》规定，现有双重国籍者必须在一年内选择单一国籍，否则将被吊销美国护照。GovTrack预测模型显示，该法案仅有3%的通过概率。

单是这一数字就足以说明法案的前景。但该提案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其在国会的通过率，而是它与全球大势的背离程度。

马斯特里赫特大学维护的MACIMIDE全球外籍人士双重国籍数据库显示，目前全球四分之三的国家允许公民在不放弃原有国籍的前提下取得第二国籍。该数据库追踪了1960年至2020年全球200个国家的相关政策。

需要先说明一点：MACIMIDE仅统计一国是否会剥夺主动在海外入籍的公民的国籍，不统计该国是否要求移民入籍时放弃原有国籍。

但对于考虑办理第二本护照的人来说，前一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顾虑：我的母国会允许我保留现有国籍吗？

而对于设计居留及投资入籍计划的政府而言，对这一问题的回答，直接决定了整个项目是否具备可行性。

伯尼·莫雷诺的法案一旦通过，将使得美国与中国、海湾国家等少数国家站在同一阵营。这也将与1967年以来最高法院在Afroyim诉 Rusk案中确立的判例相违背。

美国政府甚至不统计哪些公民拥有双重国籍。据估算，美国拥有50万至570万双重国籍者，另有数据显示，仅通过血统就可能有超过4000万人具备多重国籍资格。想要强制执行，难度可想而知。

对于推出居留及投资入籍计划的各国政府而言，双重国籍在全球范围内被普遍接受，才是这类项目能够成立的基础。要理解伯尼·莫雷诺的法案与世界潮流有多脱节，不妨先看看全球趋势是如何演变的。

本质上是最初源于对“双重身份”的排斥

双重国籍在整个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被与逃税、逃避兵役归为同类道德问题。在当时的法律文献中，人们常将其比作重婚，而且很多时候并非玩笑。

1930年代至1960年代的国际条约，都将多重国籍视为需要解决的问题，而非应当保护的权利。

随后，这一共识开始瓦解。1963 年《欧洲减少多重国籍情况公约》曾要求签署国剥夺取得他国国籍的公民的原有国籍。但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各国陆续退出相关条款。

等到了1997年，《欧洲国籍公约》彻底转向，对多重国籍是否不可取采取中立立场。

Vink等人（2019）在 MACIMIDE数据库中记录了75项政策变动，其中85%属于自由化改革，且集中出现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

大致趋势如下：

1960年：约38%的国家承认双重国籍

1990年：约50%（基于MACIMIDE趋势线估算）

2000年：约60%，拉美及冷战后欧洲多国相继改革

2017年：约73%（Vink等人数据）

2020年：76%（MACIMIDE最新更新）

延续数百年的正统观念只用了约30年就被彻底颠覆。

推动这一变革的四大原因

国籍法中的性别平等

这一点常被忽视。当各国允许母亲将国籍传给子女后，天生拥有双重国籍的人数自动上升。最终，仅仅因为出生事实就剥夺国籍，变得不再站得住脚。

海外侨民政治

哥伦比亚（1991）、多米尼加（1994）、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1995）、巴西（1996）、墨西哥（1998）均在十年内完成法律改革。

每一次改革背后都有海外侨民的强力游说。旧规则迫使他们在母国身份归属与海外现实融入之间二选一，而他们的选择是：两者都要。

区域扩散效应

Vink等人研究发现，如果邻国已经放开双重国籍，该国也更有可能跟进。事实证明，主权国家之间也存在“同行压力”。

冷战结束

在国家间军事冲突频发的年代，双重国籍确实会引发战场忠诚问题。当这种担忧消退，支持限制政策的最强理由也随之消失。

坚持者与转变者

全球大部分国家已经放开，美洲和大洋洲步伐最快，欧盟多数成员国不设限制。

东加勒比地区五个投资入籍国家均承认双重国籍；若无此前提，投资入籍计划在实操中根本无法运行——没有人会为了一本加勒比护照，放弃自己现有的国籍。

德国2024年6月的改革是近年最具影响力的转变：取消移民入籍必须放弃原有国籍的要求，并将居住年限要求从8年缩短至5年。随后入籍人数创下纪录。

南非宪法法院2025年5月废除了国籍自动撤销条款，追溯效力至1995年。尼日利亚、利比里亚（2022）、马拉维（2019）也加入放开行列。

抵制者群体虽在缩小，但态度依然顽固。

日本法律要求双重国籍者在22岁前选择单一国籍，但执行并不统一。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同样不承认双重国籍，使东南亚成为全球对双重国籍限制最严格的地区之一。

奥地利仅在非自愿取得双重国籍的情况下予以承认。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均正式禁止双重国籍。

地缘政治杠杆

斯洛伐克2010年的收紧政策，是数据库中最剧烈的一次政策倒退，而这完全无关原则。

就在匈牙利向海外匈族提供简化入籍的同一天，拥有约50万匈族人口的斯洛伐克颁布法令：任何公民主动取得他国国籍，将丧失斯洛伐克国籍。

这纯粹是地缘政治考量。该法律在2022年部分放宽，但核心限制依然保留。

坚持者越来越少、越来越孤立

投资入籍计划存在的意义是让人们增加一个国籍，而非替换国籍。双重国籍在全球被广泛接受，才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这种关系是双向的：每当一个投资入籍计划向从未踏足该国的人授予国籍，且未产生负面影响，限制多重国籍的理由就会削弱一分。

这类项目通过大规模普及多重国籍，本身也成为推动这一趋势的动力之一。

坚持限制的国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孤立。对于一个以“叠加国籍”为基础的市场而言，这是最重要的结构性事实。

伯尼·莫雷诺参议员的法案不可能逆转长达60年的全球自由化趋势。坚持者越来越少、越来越孤立，趋势走向已十分明确。

对于一个以叠加国籍为基础的市场而言，这是最重要的结构性事实。

数据来源：MACIMIDE全球外籍人士双重国籍数据库（Vink, De Groot and Luk, 2015; 第 5版，2020），哈佛数据文库；及Vink等人《外籍双重国籍的国际扩散》，《移民研究》2019年第7卷第3期，362–383页。MACIMIDE仅追踪外籍双重国籍政策，不统计目的国入籍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