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马其顿拟取消 40 万欧元入籍门槛，布鲁塞尔方面要求彻底废除该项目

北马其顿内政部于 6 月在政府法规登记册发布《国籍法》修订草案，提议取消本国投资入籍体系中 40 万欧元资金门槛以及配套的创造 10 个就业岗位要求，巴尔干洞察网站 9 月 14 日报道称，欧盟委员会认为该修订方案力度不足，原因是北马其顿仍保留对具备 “特殊利益” 人士（涵盖经济、文化、体育领域）授予国籍的权力。

修订草案改动要点

这份由内政部起草的修正案，删除了自 2016 年起北马其顿经济归化通道所设定的硬性资金标准：向新设商业实体直接投资 40 万欧元，且至少雇佣 10 名员工；2021 年新增的备选路径 —— 向获批私人投资基金捐赠 20 万欧元，也一并取消。

草案取而代之地设立个案评审模式。

按照拟议制度，每一份申请都需要主管国家机构出具意见，评估申请人是否真正具备特殊科学、经济、文化、体育或其他国家层面价值。投资行为将不再自动获得申请资格。

内政部此前向Deutsche Welle表示，本次修订是直接回应欧盟委员会的调查结论：经济投资入籍存在移民与安全风险，尤其各案件审核标准不一的问题。

内政部强调，推行本次修订，并非不再将投资作为考量因素，而是杜绝该制度被 “交易化” 滥用。

另一项较少受到关注的条款：将原本国前公民恢复国籍的等待时间，由 3 年缩短至 3 个月。斯科普里政府将该项举措定位为吸引海外侨民人才回流、提振本国经济的配套策略。

布鲁塞尔：要求彻底废除，不接受换皮改造

欧盟委员会的立场几乎没有文字变通空间。其在 2025 年 12 月发布的《签证暂停机制第八份报告》中，要求北马其顿彻底关停该项目并废除相关法律依据，公示所有依据特殊经济利益条款提交的申请，并对每一份申请开展严格背景调查。

该报告的这项要求，依据是欧盟法院（CJEU）2025 年 4 月 29 日针对马耳他投资入籍项目作出的判决。

自该判决出炉后，欧盟 2025 年扩大报告将废除投资入籍制度（含对应的法律基础）列为候选国遵守欧盟法律的硬性条件。

根据修订后的《签证暂停机制》，运营投资入籍项目这件事本身，就可以作为暂停第三国申根免签资格的理由。

项目法律条文虽存在，实际获批案例稀少

尽管备受外界关注，但北马其顿经济投资入籍项目实际获批国籍的人数极少。

欧盟《签证暂停机制第六份报告》数据显示：2005 至 2022 年间，共有 121 人凭借特殊经济利益取得国籍，同期有 40 份申请被驳回。

第八份报告统计：2023 年获批 1 人，2024 年获批 2 人。

当地媒体援引官方数据称，多年来依据《国籍法》第 11 条（涵盖科学家、运动员等所有贡献类归化情形）获批国籍总人数超过 370 人；其中单纯经济投资类别，年均仅核发约 7 本护照。

北马其顿政府自 2016 年起开始受理 40 万欧元档位的入籍申请，最初完全采用个案裁量模式，后续才出台法令明确特殊利益归化的正式标准。

2021 年初新增 20 万欧元基金捐赠通道，配套授权代理机构、亚洲总合规代理；同年 8 月，还可通过该国驻阿布扎比大使馆出具预批准函。

但该项目始终没能形成规模。欧盟后续监测记录显示，有少量经济入籍申请积压未处理，项目随后逐步陷入停滞，再也没能重启。

活跃于西巴尔干地区的 The Passport Investor 的 Theodora Jantol 提醒，不要把本次改革理解为关停一个正在正常运营的项目。她表示，北马其顿这套制度 “从未发展成主流的落地项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基本处于休眠状态”。

在她看来，政府只是移除了最贴近传统 CBI 投资入籍模式的条款，保留了范围更广、基于杰出贡献或国家利益的裁量归化机制。

斯科普里押注的核心法理区分

北马其顿政府的核心思路是：去掉公开标价，就可以把这项条款从投资入籍项目，转变为常规特例归化权 —— 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包括欧盟成员国）都保留这项权力。Jantol 认为，这个区分在法理层面具备可辩护性。

“特例入籍或者杰出贡献入籍，不会仅仅因为受益人恰好是投资人就应当被取消。” 她提出，任何国家都应当保留裁量权，奖励那些投入数千万欧元、创造大量本地就业、搭建战略性产业的人士，就像国家归化顶尖运动员和科学家一样。

在她看来，二者边界清晰： “投资 40 万欧元、创造 10 个岗位即可具备申请资格”，属于拥有明确准入标准、规则导向的投资产品； 经个案评估，认定申请人的非凡贡献符合国家利益从而授予国籍，则属于杰出贡献特例入籍。

她提到，马耳他在欧盟法院判决之后，也采用了相同的区分思路：取消固定资金捐赠要求，但保留杰出贡献审核框架。

“我认为北马其顿或许试图复刻这套逻辑：删除公开的投资金额标准，同时保留国家主权，为真正做出非凡贡献的人士授予国籍。” 她解释道。

Jantol 补充，欧盟委员会的顾虑在于：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配套风控措施，这套可反复使用的 “特殊经济利益” 通道，只是用自由裁量体系替换了原先明确的投资门槛。

Discus Holdings 的 Laszlo Kiss 对这套制度过往落地情况以及未来风险持更为怀疑的态度。

“从一开始，这套制度在法律落地与实操层面就运行不畅。” 他指出，斯科普里政府本身从未公开入籍获批统计数据；现存全部统计数字都来自欧盟监测报告，而非本国官方。“我们根本无法掌握完整的国籍核发总量。”

Kiss 认为，面对欧盟施加的影响力，这类国家的走向已成定局：凡是会被欧盟委员会施压的国家，只能采用基于个人杰出贡献的入籍方案。

尤其在非欧盟国家，“透明度不足，加上‘杰出贡献’定义模糊，极易滋生大范围腐败。”

入盟谈判的大背景

北马其顿自 2005 年 12 月获得欧盟候选国身份，是目前候选国中等待入盟时间最长的国家。该国国籍政策，无法脱离漫长坎坷的入盟进程单独看待。

此前希腊因国名争议否决其入盟进程，直至 2018 年《普雷斯帕协议》达成，该国才在 2020 年加入北约。2019 年法国暂缓入盟谈判开启；2020 年保加利亚又围绕历史、语言与保加利亚裔少数民族问题设置阻碍。

在法国斡旋促成妥协后，首届政府间会议终于在 2022 年 7 月 19 日召开。但附带条件：启动第一谈判章节，需要修改宪法，将保加利亚人列为该国组成民族。Hristijan Mickoski 总理领导的政府拒绝修宪，除非获得承诺，不再出现双边议题否决谈判的情况。

这一僵局延续至今。欧洲议会 2026 年 6 月关于北马其顿的报告以 411 票通过，再次敦促该国完成修宪；欧盟扩大事务专员 Marta Kos 在 7 月重申，修宪仍是下一步必要前提。

在第一谈判章节开启前，欧盟委员会制衡斯科普里国籍政策的核心手段依旧是申根免签待遇与年度扩大报告，并且欧盟正在同时动用这两项工具。

Jantol 认为，这一背景利弊并存。作为候选国而非欧盟成员国，北马其顿适用欧盟法律的关系必须放在这个框架下看待；这套归化制度后续走向，取决于该国入盟进展以及伴随而来的政治妥协。

落地执行才是决定性因素

这项改革能否满足欧盟的要求，不在于法条文字，而在于实际落地执行。

少量真正意义上的杰出个案归化 —— 例如创造数千就业岗位的战略投资人、世界级运动员，在很多欧盟国家的特例入籍传统中是可以被接受的。但如果持续向普通投资人发放护照，只是不再对外公开标价，则不会被欧盟认可。

Jantol 表示：“但如果普通投资人依旧可以凭借一定金额投资拿到护照，哪怕金额不再对外公示，我预计布鲁塞尔方面会主张，原项目实质并未发生根本性改变。”

面对布鲁塞尔施加的同类压力，部分国家关停项目，另一些被迫重构制度。黑山于 2022 年底关闭投资入籍项目，摩尔多瓦 2020 年终止项目；马耳他则在 2025 年受欧盟法院判决影响调整方案。北马其顿这套新机制能否顶住欧盟审查，未来数月就会见分晓。

目前本次修订仍只是草案。北马其顿立法流程漫长：内政部 6 月已将文本上传至 ENER 公共登记平台，开启公众征询阶段，之后才会提交内阁。只有内阁正式审议通过草案，方能送交议会，交由委员会审核，并经过最多三轮审议后投票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