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护照！投资入籍和本土公民差在哪

每一份投资入籍（CBI）宣传册都用同一套说辞包装产品：完整公民身份，和本土出生公民完全一致。但从宪法层面来看，多个项目的这套描述并不属实。另一些项目名义上是完整公民权，但投资人必须满足宣传初期并未提及的附加条件。

投资入籍公民与本土公民之间，存在四项权利差异：选举权、被选举权、在海外获得母国领事保护的权利、不动产所有权。真正存在限制的主要是前两项；而不动产产权，也是市场普遍认知最容易出现误区的地方。

如果客户只想要一本旅行证件，这些权利差异无关紧要。但越来越多人将第二国籍作为定居的敲门砖，或是留给子女的遗产，此时以上所有条款都至关重要。

选举权

瓦努阿图宪法将公民分为三类：原住民公民为第一类；第二类是归化公民，需要满足连续居住满十年；通过发展支持计划（DSP）获批国籍的申请人归入第三类，宪法将其定义为双重公民。

第三类人群不得参与全国、省、市各级选举投票。这项禁令写入宪法，不会因政府换届或行政裁量而放宽。

印度裔投资人 Sundaraparipooranan Pakshirajan 曾就此发起诉讼，但败诉。他在拿到瓦努阿图护照时自动丧失印度国籍，主张自己只有单一国籍，不应被认定为双重公民。瓦努阿图上诉法院于 2026 年 8 月 14 日驳回该观点，裁定其终身无投票权。

圣基茨和尼维斯的法律条文在行业内最为特殊，值得仔细研读。1984 年设立投资入籍通道的法案写明：投资人登记成为公民后不享有投票权，除非符合选民资格通用规则。

而这套通用规则才是关键：该国宪法规定，投票权并非赋予所有公民，而是授予年满 18 周岁、满足议会居住条件的英联邦公民。圣基茨和尼维斯属于英联邦，印度、尼日利亚、孟加拉以及绝大多数投资人来源国同样属于英联邦。

因此该条款并非直接剥夺投票权，而是切断国籍与投票权之间的固有绑定。投资人只能和普通外籍居民一样，靠满足居住条件来获取投票资格。

格林纳达、圣卢西亚的表述更为直白：两国宪法规定，只有达到投票年龄、满足议会居住要求的英联邦公民，才可登记投票，其余人无投票资格。

埃及设置等待期：归化入籍后的前五年，投资人无法享有政治权利，总统令可缩短该期限。2018 年 7 月议会设立投资入籍通道时，议员公开确认，该五年限制同样适用于投资入籍申请人。

约旦无等待期。归化约旦公民自取得国籍起即可投票，下文提到的限制仅针对参选公职，不影响投票权。

土耳其完全无限制。所有年满 18 周岁的土耳其公民均可投票，国籍取得方式不构成任何阻碍。不少中介网站宣称归化土耳其公民无法参选总统或议员，但宪法不存在这类限制，该说法不可采信。

对于绝大多数土耳其投资入籍家庭，这个议题基本停留在理论层面。土耳其投资入籍机构 CIP Turkey 联合创始人 Aran Hawker 表示：“拿到土耳其国籍后真正移居当地的家庭十分罕见。” 在他看来，投票权并非客户考量因素，“从来没有客户向我们咨询这个问题。”

被选举权（参选公职）

有三个国家永久禁止投资入籍公民进入议会，延长居住时间、等待年限都无法改变该结果。

圣基茨和尼维斯的限制最为严苛，且不是投票权条款。想要进入国民议会，申请人需年满 21 周岁、在联邦拥有住所，本人出生于本国，或父母为本国公民。投资人无法满足出生条件；除非子女在当地出生，否则子女同样无法参选。

柬埔寨限制更严格：只有出生即拥有柬埔寨国籍的人，才能参选国民议会，任何形式的归化入籍者均被排除。自 2021 年起，持有第二护照的人士，也不得担任本国四大最高职务。

瓦努阿图全面禁止投资入籍者参选：不能作为候选人、担任公职、组建或加入政党，也不得资助可能动摇本国政治稳定的活动。总统职位仅限原住民公民。

以上限制，加上投票禁令，就是 DSP 投资入籍公民与瓦努阿图其他公民的全部差别。

瑙鲁相关法律则对此保持沉默，而这份留白本身就是答案。2024 年瑙鲁投资入籍法案设立全新的瑙鲁公民法律类别，写明国籍授予与撤销规则，但完全没有提及投票权与公职参选权。

约旦与埃及采用 “时间限制” 而非永久禁令（至少针对议会席位），约旦的规则更为复杂。约旦投资入籍申请人先获得有效期三年的临时护照，满足资产持有与合规要求后，才可取得完整国籍。

安曼政府在 2026 年 7 月再次调整投资门槛，提高股权认购金额、拉长资产持有期限，但这种分阶段授予国籍的架构保留不变。

计时从取得完整国籍开始：归化入籍者十年内不得担任政治、外交岗位，不得进入国民议会，不得出任内阁指定公职；市议会、村议会、工会公职五年后才可参选。

埃及归化公民十年内不得进入议会，该期限同样可凭总统令豁免。总统职位门槛更高：宪法要求总统父母均为埃及人，且从未持有外国国籍，投资人永久无缘参选总统。

四个加勒比国家仅设置居住要求。安提瓜和巴布达要求大选前在本国居住满 12 个月；多米尼克、格林纳达要求大选前居住满 12 个月，或拥有住所且提名日身在境内，多米尼克议会经四分之三投票还可豁免该条件。圣卢西亚对境外出生人士同样要求 12 个月居住期。

土耳其无参选禁令，但存在隐藏门槛：未完成义务兵役的男性不得参选议员；总统候选人必须具备议员参选资格，因此该规则同样适用于总统竞选。22 岁前完成归化的投资人会受此约束，除非完成兵役（含付费免兵役方案），或能够证明已在原国籍国服过兵役；22 岁及以后归化者，视同已履行兵役义务。

外交保护

外交保护，指一国为本国公民因他国不当侵害而向该国主张权益。国际法层面对投资国籍的态度，比市场批评者所想的更宽松。

联合国机构 2006 年编纂相关规则：受保护国，指当事人合法取得国籍的国家，归化国籍同样包含在内。官方注释写明，不需要证明当事人与该国存在实质关联。立法者认为，如果采用更高标准，会剥夺数百万普通移民的保护，专门针对归化公民进行苛责。

但存在例外：当当事人拥有双重国籍时，一国不能针对另一国籍国为其提供外交保护，除非该国国籍明显属于主要国籍。去年获批的加勒比或太平洋岛国国籍，几乎不可能压倒原生国籍。

“薄弱国籍关联可不予认可” 这一法理由来已久，国际法院从未推翻。1955 年的经典判例：列支敦士登无法为一名长期居住在危地马拉的归化公民提供外交保护，至今仍是权威先例。欧盟最高法院 2025 年 4 月裁定马耳他投资入籍项目违反欧盟法，虽然判决依据并非诺特鲍姆案（Nottebohm）的实质联系标准，但内核逻辑相近；大法庭的核心反对理由，是将欧盟公民身份商业化、把归化变成明码标价的交易，而非国籍关联不足。

即便如此，马耳他投资入籍公民在市场中仍拥有最强的领事保护地位。欧盟公民有权获得任意欧盟成员国的领事协助。马耳他未设立大使馆的地区，马耳他护照持有人可以前往法国、德国等其他欧盟使馆求助。判决生效前获批的投资人国籍不受影响，判决不会溯及既往撤销已授予的国籍。

但所有理论都存在现实短板：领事保护的效力，取决于该国的外交网络。而这些投资入籍小国，外交网络大多十分薄弱。

土地与商业经营

瓦努阿图独立时废除永久产权，全部土地回归原住民传统所有者。只有原住民公民可以永久持有土地，且仅限通过传统权属体系取得的土地。

其余所有人只能租赁土地，包含外国人、普通归化公民、投资入籍公民，以及不拥有该地块传统权属的瓦努阿图本地人。租期为 50 年或 75 年，可续期，法定最长上限 75 年。投资入籍公民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买卖、抵押、开发租赁土地。

维拉港 Pacific Advisory 公司的 Glen Craig 认为，永久产权这个话题在瓦努阿图属于误导性话题，本国没有人能持有永久地权。“这是独立时宪法确立的制度安排，DSP 投资入籍公民和维拉港普通店主适用同一套规则。”

但有一条规则同时约束投资入籍公民与其他人：原住民公民与非原住民公民 / 非公民之间的土地交易，需要政府审批；除非交易损害传统土地所有者、社区或国家利益，否则应当批准。

商业领域规则同理：瓦努阿图部分行业仅限公民经营，投资入籍公民在商事层面被认定为本国公民。宪法针对投票权的三类公民划分，不适用于商业领域，DSP 公民可以经营外国人禁止进入的行业。

但宪法单独对投资入籍公民作出一条限定：在列举所有人享有的基本权利时，法律可对两类人群施加限制：非公民，以及既非原住民、也非普通归化公民的双重公民。议会可以单独缩减投资人权利，而不影响其他人；目前该权力仅用于限制政治权利。

柬埔寨则完全相反：任何柬埔寨国籍持有者均可拥有土地，无出生身份要求，投资人可以直接持有土地永久产权。这大概是柬埔寨项目最有价值的实际福利，其价值远超投资人永远无法获得的议会席位。

国籍存续权

上文所有权利限制，都建立在一个前提：国籍可以持续保留。而这个前提，相比五年前已经不再那么稳固。

圣基茨和尼维斯规定，投资房产在拿到产权起七年内不得转售；若该房产脱离获批开发项目，或投资金额在锁定期内低于门槛，投资人国籍资格将面临风险。2023 年 3 月前完成购房的申请适用旧规则。

瑙鲁可基于多项理由撤销国籍，包括实际控制被联合国制裁的企业；收到撤销通知后仅有 7 天答辩期。

柬埔寨 2025 年 7 月修宪，删除宪法中禁止剥夺国籍的条款，归化公民与双重国籍人士均受影响。数周后国籍法配套修正案落地，2025 年 12 月签署、2026 年 1 月公开的次级法令，明确了国籍剥夺的执行细则。

土耳其就是现实案例：土耳其赋予投资入籍公民本土公民全部政治权利，却在 2026 年 8 月宣布，已撤销 6134 人的国籍。其中仅 1413 人为主申请人，其余都是附属家属，因主申请人国籍被撤销而连带失去国籍。

拥有完整权利但可凭行政决定撤销的国籍，和权利受限但稳定安全的国籍，是两种不同的 “二等公民身份”。申请前需要充分理解二者，而宣传手册里不会提及这些内容。